我握一块尖石，蹲在河沿，狠狠地划着水面。我期待能留下一条哪怕很浅的疤痕，我希望可以听到完好的东西破裂的呻吟。水却自在流淌，在我得以审视它的创口之前痊愈——无论如何我竟伤不到它。胸腔里顿时象塞进了上千上万只蜘蛛，乱抓乱爬，头皮也层层发麻，呼出的气都是一团团的火药味十足。于是我举起石块，往自己的右臂扎去——血立刻渗了出来，聚成一粒粒珠子，轻松的感觉如一注电流贯通我周身。呵——呼！原来伤人的快感在于自我的磨难，然后幸福起来。

　　所以我极其恨她，不仅因为在她纤弱的身边我便难以从旁人注意力中触摸到我自己的存在，更因为我对付她时的体验就象刻水。

　　简直是个笑话：她居然天生没有痛觉！她的世界因而无所阴霾，她永远巧笑倩兮，纯净如水。几乎所有人无敢不爱她，惟恐一不留神她便溶解在空气中；她却尤其爱我，依赖着时时想在她身上划一道血口的我。可是。

　　我把她扯进“迪高厅”。那是一个不大一样的部落，我以为。人们崇拜强者而不屑弱小，我总能在那里霸占到最强的镭射灯下的位置，挑衅任何不服气。也许……这样也许静坐在角落的她会妒忌。我为这种可能性鼓舞而全身心地屈曲摇摆。没什么不一样的，然而！总有谁抵挡不住她似水迷人。她来不及被寂寞所伤。是的，还有人依然不在乎她，对她脆弱的美无动于衷，我还是败北：我要她品味受冷落的滋味呀！就象我品味过的。可是。

　　这一次我没有再套回面具，没有在自动隐形，没躲没闪，在池中间绝望地狂舞。忽然，我居然朝前直直地倒了下去。地面冰凉，我冒出的热汗很快附在上面，凝聚。胸口一阵痛似一阵。我蜷作一团，粗粗喘息。周围好象人们也挤作一团，重重地跑来跑去。剧痛中我渐渐体察一种让全身毛发都竖立的酥麻，趾尖到发稍，羽毛一般的轻松席卷而来。我——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