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坐在教室的后面，最靠左边的一排。 对于这个城市来说，四月的天气已经足够让我着迷了。阳光是煦暖的，和风是醉人的，泥土是芬芳的。古典的说法是“阳春三月”。校园的草坪上，一定有不少人，或坐或躺，聊天、看书、沉思，有谁愿意浪费这样迷人的春光呢？这真是个让我着迷的天气，我为她感到疲倦、感到昏沉。 恍惚之间，第一节课已经下了，耳机里是赵传的歌，我不曾听过，只隐约记得一句歌词“我是一个小孩”。教室显得比往常要大一些，那是因为人比以前少得多。是啊,这懒人的春天！又有谁在乎这一次听力课呢。 教室的灯都开着，但我并感觉不到它们的光亮。这是四月的一个下午，阳光明媚，那点菲薄的光亮，已经一点都不重要了。天花板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桌椅也是白色的，惨淡的白色是整个房间更加空荡和寂静。寥落的几个人，已不再有谈论的兴致，也许，他们和我一样的感到困倦吧。 教室的窗户很大，玻璃很干净，那有墨绿色的落地窗帘，很厚，很大。记得小学的时候，教室的窗子也很大，每次写作文，我都写道：“我坐在明亮的教室里，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洒在我的课桌上……”。 那时，我的同桌是一个小姑娘，一笑两个酒窝，很可爱。我坐在她的左边，从课桌的中间画一道“三八线”，每次她身体的某一部分，或者她的书本，超过那条弯弯曲曲的细线，我都毫不客气的打回去，当然，她也同样的对待我。直到有一次，她心爱一朵小玻璃花，不慎落在了我这边，而我却像白痴一样的，把它扔到了地上……她的脸上分明有着晶莹的泪珠。那是小学二年级的事情。十三年之后，我才懂得，那种感觉，叫做——-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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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坐在教室的后面，最靠左边的一排。桌椅排列的很整齐，当然，它们不可能不整齐，桌子全都是固定着。每个座位都是隔开的，用玻璃，彼此间都能看见。在教室的右上角，坐着一个女生，穿着粉红色的衣服，长发。我想，她一定很漂亮。我曾经认识一个女孩，曾经也是长发，很漂亮。那是以前的事情。那个粉红色女生的左边，坐着一个男生。曾经长发的女孩的左边，也曾经坐着一个男孩，不过，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 我把身体靠在墙上，这样使我舒服些。透过左边明亮的窗户，可以看见很远。我看见远处的一幢楼房，那是学校的图书馆，在第十五层，有一间阅览室，我经常去。她--曾经长发的女孩，也经常去。她常背着一个小包，翠绿色的，上面有一个卡通人。这个小包并不很实用，装不了多少东西，装不下她就拿着。我曾经问她为何不换一个，她笑着：“因为这是你送给我的。” 近处是一个游泳池，虽然现在没有人游泳，但池子里仍然装满了水，在这个四月下午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澈。某个下午，六月，那个游泳池里，我在上体育课，有一个班，都是女生，也在上。我不会游泳，坐在池边，偶尔在浅水区站一站。这是很可笑的，因为这么多人只有我不会游泳。 有一个女生，我并不认识，她游得很好，很畅快，在她的身后，有一道长长的水线，轨迹很柔和，很美。她钻出水面，带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那一头长发，柔顺的披在她的肩上。她有着秀荠的身材，白皙的皮肤。我觉得她太像，不，就是--一条美人鱼，太动人，太让我迷恋。她在我旁边钻出水面，冲着我笑笑：“水很好，你不去试一试吗？” 我不会游泳，但我还是跳了下去，显然，我的确不会，在我喝饱了以后，艰难的爬上来。她还坐在那里，身上的水滴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她看着我，咯咯地笑着：“你原来不会呀，怪不得总是坐在上面……”我喜欢她咯咯的笑声。从此，我们便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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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坐在教室的后面，最靠左边的一排。我感到有阵阵的微风吹在我的脸上。帘子后面窗户肯定没有关，但我不在乎，这甚至是我所希望的，这风里有我熟悉的感觉。同样是一个下午，我和她坐在草地上。远处是一片麦田，很大很大。郊外的风吹在我们脸上，空气中有一种甜甜的味道。天很蓝，湛蓝湛蓝的，有几朵白云修饰着，格外的美。周围很安静，几声鸟叫就算是点缀吧。我倚在一棵大树下，她依偎在我的怀里。我突然明白，为什么空气中会有甜甜的味道，那就是我们的爱。她的脖子很白净，纤细的发丝缠绕着。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红润的双唇，我联想起童话里沉睡百年的公主。 我忍不住偷偷地吻了她的双唇，沉睡的公主便醒了。她娇嗔的看着我：“以后不许这样，除非等到……”她低下头，泛起了红晕：“等到我嫁给你！”我很熟悉这句话，她经常说，有时候开玩笑，有时候是认真的。 说出于“报复”也好，出于“逗她玩”也好，我也有一句经常说的话。那个迷人的下午，在我偷偷吻过她的双唇后，她问我：“你，爱我吗？”我沉思良久，回答：”你说呢？” 我没有对她说过：“我爱你。”从来没有。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否深爱着她，我只知道，和她在一起，我非常快乐，我愿意永远这样快乐。这是否就能说明我是爱她的呢？ 那个迷人的下午，暖风依旧吹着，太阳渐渐地落下去，天边已是一片火红，白云也染上了色彩。她喜欢粉色的云朵，她说粉色的有奶酪的味道，而蓝色的天空则是薄荷的味道。她的唇上就有薄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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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当太阳就要落下去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脸来，直直地看着我，说：“我再问一次，你，爱不爱我？”我还是以前的回答：“你说呢？”她咬着下嘴唇，在晚霞的光辉下，她脸上的红晕更红了：“快说：‘我爱你！’” “不，我不说，除非等到——你嫁给我。” 她的头低下去，我以为她会落泪，但她没有，她在窃笑。她猛地站起来，奔向那片晚霞，大叫着：“喂——，晚——霞——，等——等——我——”她的声音优美婉转，对我来说，她的每一句话都是一首歌。她飞奔着，长发在空中飘扬，迎着落日的余辉，像一件艺术品。她的身影逐渐变小，直至消失在绿色的小山坡后。 她飞奔而去，又飞奔着回来。她拉起我的手：“走吧，一起跑！” 我就这样和她一起狂奔着，她仍然大叫：“喂，我拉着一个很坏很坏的家伙，但是，我——爱——他——” 她终于跑累了，躺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但她的手仍然抓住我：“听着，你这个坏蛋，我会嫁给你的，一定！” “好吧，随你的便，不过你要记住，在你嫁给我之前，我不会说‘我爱你’！”空气中，有甜甜的味道。风，温暖湿润。 还有一次，我也被这样温暖、这样甜美的风吹过。一次意外，我重重的被车撞倒。当我醒来的时候，她在我的旁边，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暖而甜美。她的脸上挂着泪滴：“听着，小坏蛋，你要敢扔下我不管，我就不嫁给你了，也不会……也不会让你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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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坐在教室的后面，最靠左边的一排。耳机里传出的是一段轻音乐。她喜欢音乐，有许多的音乐CD。曾经，有一次，我到她的房间里去，她蜷缩在床上，紧贴着墙，怀里抱着枕头。她的眼神和以往不同，严肃而坚定，CD机里播放的是“命运”。她对我说：“我想到了大海，波涛汹涌，狂风暴雨，我在一只小船上，我要回家。” 她突然窜到我的面前：“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会帮我的，对吧！” “我从没有离开过你！” “因为你爱我，对不对？” “你说呢？” 她把怀里的枕头砸向我：“你这个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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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教室的后面，最靠左边的一排。四月的某个下午，天气好的让我难以置信。这不是第一天了，很长时间，天气都很好。我们学校组织春游，我去了，她也去。 四月的某个下午，我们去春游，那是一个很有趣的溶洞，奇异的造型，让人有许多的遐想。我们点着火把，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我们同行三十个人，出来时，却只有二十九个。我不希望是那样，但是，我所担心的终究发生了。她没有回来。 我发狂一样的冲了进去，奇异的钟乳石已不再让我有遐想，它们都是恶魔。我该知道，她有着超出常人的好奇心，我根本就不该让她离开我半步。洞的深处没有四月的好天气，阴冷潮湿。 她躺在石头上，都上凝结着血块。显然，她想沿着墙壁向上爬，但是却重重地摔了下来。她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我坐在教室的后面，最靠左边的一排。我感到我也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她依偎在我的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老师对我说：“你就这样抱着她吧，我知道，她需要你的帮助。” 她的手逐渐冰凉，但她还在笑：“小坏蛋，你要是敢偷偷吻我，我就不嫁给你了。” 我点点头。 她问我：“你，爱我吗？” 我的泪珠滚落下来：“你说呢？” “我知道，你……爱……我……” 四月的天气，很好。教室空荡荡的，下课了。暖风吹着，有我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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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坐在教室的后面， 最靠左边的一排。 在我的右边， 曾经有一个女孩， 她长发飘逸， 她明眸善睐。 她要嫁给我， 她总是说我坏。 我想轻轻只告诉她： 我,爱你。 但是，她不再理睬。 只有一颗晶莹的泪珠， 飞到那很远很远的地方， 永远， 不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