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
齐巽
进入新的世纪以来,中国电影人仍然前赴后继的登上各大国际奖项的领奖台。各大电影节上,中国概念成为一种不可或缺的因素,两岸三地成为一种最佳组合,而且必然会入围最后的角逐,所有金光灿灿的奖杯除了奥斯卡以外都已经被收入囊中,(有的同胞当然会以冲击诺贝尔奖的勇气来试图夺取奥斯卡)只是我们已经没有了那种最初的那种被承认、被接纳的激动和喜悦,而是更多的从导演个人的角度来探讨问题。我们太习惯于让一件事情承载太多的意义。我们习惯于从一个整体的角度,而不是从导演个人的角度来理解电影。我们多数最具有代表性的批评意见都来自于和中国的形象有关的问题,不管有多少专家学者著书立说,鼓吹其艺术性、现代性,公众的意见最终显示其不可战胜的价值。那些屡获殊荣的导演在开始筹划自己的新片时也不免要预先掂量一下公众可能的反应,而不是先关心西方观众尤其是评委的兴趣。这多少也算是庶民的胜利。洋人的承认只是一种幻觉,我们最后发现自己的问题还是要自己来面对,自己来解决。
美国影坛的东风西渐,华人电影异军突起,在票房排行榜上高居前列,又让一些人激动不已,觉得这其中彰显了某种中国文化的东西,说来说去,总是免不了什么发扬国粹,为国争光之类。这绝对不是正确理解这一现象的态度。一个在经济和文化上处于劣势的文化和国家,要想自我改变,首先就要根除这种实际上自卑的态度。中国电影人在好莱坞的成功实际是美国的电影文化和体制成功的吸收了中国电影主要是香港电影中成功的部分。他是处在一个很有利的位置上,而且也很自信。吴宇森最近接受采访时表示自己不会再拍华语片。 John Woo显然对自己在美国的发展感到满意,无心在走回头路。确实我们必须承认个人的发展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是首要的。卓越的人物永远关心更大的、可以施展才华的舞台。中国俗语所谓浅水藏不住大鱼正是此意。那么多的优秀青年飘洋过海,不管他们多么心系祖国,我们知道其实很多人永不回头。与当年探索救国救民新知的青年相比,更像是逃亡。人家不免又要说,这是在用脚投票。
中国电影如此的多样化,从形式到内容,呈现如此纷纭的面目,我想在整个世界上也是绝无仅有的,中港台的导演各自有自己最终极的关怀和各自的焦虑,在艺术的道路上渐行渐远,而关心自己的艺术生命,关心自己的发展则并无二致。前一段又听说陈凯歌准备接拍西片。所有优秀的电影人最后都要和好莱坞发生关系,当然有的人会做出一副艺术的面孔,处处表现得和好莱坞保持距离,我们自然不能说是因为人家不懂英语。遗憾的是我看电影以来从来没有那一部至少是大陆的电影给过我最深的感动,从来没有某一位(特别是“解放”以来的)所谓艺术家让我崇拜过。历史永远只能从个人的角度来理解才最真切,我越来越怀疑自己在精神上的祖国何在。一个民族如果不能不断地制造有关民族精神的新的神话,他的人民注定将在精神上漂泊无依。年轻的一代,特别是接触西方文化成长起来的一代,深具鉴赏力而又深爱自己的祖国的分子是最感苦痛和彷徨的。我们目击一个时代的崩溃,而新的凤凰还未从旧时代的灰烬中重生时尤其如此。所有的物质的进步如果不能在精神上对人的完善和成长有所助益,我都无法承认其进步性。而所有的那些所谓的“增强民族凝聚力”的东西如果不能建立在一个适切的基础之上,我们会马上发现其虚妄。
我们日复一日的生活需要艺术来慰籍,以使这个世界看起来不那么冰冷。
原作 太阳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