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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5看球日记：五百里欢乐的河(完整版）

提交者 : 老榕 于 北京时间 2001-08-27 00:45:05




这一次全是眼泪，欢乐的眼泪流成五百里欢乐的河。
那地方叫五里河。历史会说，那就是中国足球拐弯的地方。

24日。中午。赶到一个潜在投资人的办公室，最后讨论了一遍他们马上要递交给上级的可行性报告。内
容太复杂，他们希望明天再讨论一次。我说：“对不起，明天后天，我去看球”。“快去吧快去吧，工
作我们接着做”。下午3点，去一个著名的门户网站，他们竟然打算派人和我一起去沈阳直播俺的看球
实况，讨论了半天，还是发现计划实施起来难度太大，终于作罢。傍晚，来到另一个潜在投资人办公
室，讨论了半天拟议中的合约细节。还是需要更多讨论，“明天继续？”“不不，明天我要去看球”。
今天，一切为足球让道。

25日凌晨，已经5点，竟然还是没有睡意。干脆翻身起床，上网，说了句“怎么有点枕戈待旦的感
觉”，6点前居然也被点击了30多次，看来睡不着的绝对不止我一个。6点半。司机发动车子，带上从新
加坡专门赶回来看球的网名叫“全侃”的球迷网友，向500多公里外的沈阳进发。

6个多小时的车程在我们兴致勃勃的全侃中转瞬即逝。到达沈阳，到达网友为我们预先定好的酒店，一
大堆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网友聚集在这里，有的在网上相识也有四年了。大家一点都不陌生，见面也没怎
么客气，小事休息，拿上网友为我们定好的球票，立即出发吃饭。时间虽然才下午2点半，大家却一个
比一个心急，直催伙计。可能全饿坏了，十几个人风卷残云一会儿就解决了问题，抢出门夺车就往五里
河奔去。

距离五里河体育场大约还有5里，道路就戒严了，我们只好下车步行。全侃到处找大国旗，说在外国买
不到。大街上，已经到处是卖国旗喇叭望远镜的小贩，他很容易就实现了愿望。我们每人又买了件红体
恤换上。下车的时候，我把四年前金州买的二个红色的缠头巾—绣着“中国必胜”—取出，二个人一人
一条缠上。在沈阳明媚的阳光下，走在青年大街上，披挂着我们红色的征衣，举着红色的国旗，心情突
然就好起来。

进门的安全检查确实很严，和那年的金州不是一个数量级，走进看台至少需要过五关，全部是严肃的武
警战士，金属探测器安全门头盔盾牌全用上了。我照老规矩背着我的“看球包”，鼓鼓囊囊的塞着望远
镜照相机旗子香烟报纸雨衣等等。网友们看我这重装备，都劝我留下，说今天肯定带不进去。看到门口
的阵势，我也觉得心里没底，果然第一道防线就把我的包拽住了：什么东西？我夸张地举起双手：报
告，没什么，望远镜照相机，您自己瞧。他老实不客气地打开我的包一通翻检，毫不客气：拿下面存
着，不许带。我这下急了：我的票可是是很远的看台，眼神本来又不好，相机也就罢了，望远镜可不能
不带。我和警察很客气的说：您看，这望远镜可是专业级的，好几千一个，真要砸人，我还舍不得。再
说了，我虽然瘦点，也有100多斤，到时候真急了，了不起小命不要了，杀伤力总比望远镜大吧？警察
居然被我气乐了，嘿嘿一笑，挥手放行！上得看台，我这望远镜后来成了球迷朋友的抢手货。按下不
表。

上得看台，距离开球居然还有3个半小时。一坐下就暗暗叫苦：挨着走道，几乎肩并肩就坐着个老警
察，极端严肃，一脸公务。我坐了一会，忍不住偷偷掏出烟来，还没点上就听到旁边一声大喝：不许抽
烟！这3个多小时，我们花了大约2个半小时用我的望远镜逐个看台观赏球迷的精彩演练，发现真是进步
了不少。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横幅不见了，很多看台显然是集中买票的，一群一群的很有组织，有集体
蹦的的，集体擂鼓的，集体变换颜色的，领头唱歌的，领头喊口号的。更多的是我们这样的散兵游勇，
前后左右谁也不认识谁（后来被身边的人认出我来，是后话），却一起喊口号、唱歌、做人浪、缓缓移
动巨幅的国旗和大标语，整齐协调，真是不易。

说话之间天色暗下来了，感觉气温却一点没有下降，依旧火热。我们的看台虽然偏远点，却是居高临
下，一揽无余。连续三个多小时震耳欲聋的动静，可能终于惊动了米卢，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出现在体育
场边上。一下子，全场所有能发出声音的家伙，从锣鼓到喇叭，从巴掌到嗓门一起招呼，开始了第一次
整齐的轰鸣，老头一身红体恤，潇洒得不得了，风度翩翩地把手举过头顶向观众席鼓掌，然后缩了回
去。我后来想，这个老家伙也许已经把调动球迷情绪算在了整个战术里面，乘着队伍还在换衣服，溜出
来指挥指挥球迷。看得出来，6万中国球迷还真配合，老米真的应该体验到了什么是一呼万应。

阿联酋的队员先出来操练，激起一片嘘声，而且很有节奏：他们列队跑步，到北面的时候，北面一片
“呜”，跑回南面，迎面又是一片“呜”，看起来很象一群狼被几万人关在小院子里面，被巨大的声浪
吆喝得来回乱串。从望远镜里，我清晰地看到他们眼神里闪烁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中国队出场训练了，大家这才放过那群已经有点魂不附体的狼，全场起立，欢呼响彻云霄。开始广播中
国队队员名单，全场6万人大声应和，杨晨和小范得到了最多的喝彩。播到米卢的时候，全场的吼声格
外悠长。到了队员正式进场的时候，我的嗓子已经开始发痒，旁边的全侃这时说，应该把喇叭也混带进
来。

牵着球童的中国队正式进场了，在望远镜里，我看到海东居然在微笑！小范在奏国歌前为自己的球童整
理了一下衣服。一切看起来都十分令人愉快。起立奏国歌的时候，我把披挂的东西全部摘下，立正站
好，全场雷鸣般的“前进！进！”之后，我赶紧坐下，擦眼镜（和6万多人一起立正唱国歌，我的眼镜
片上总会出现一点水雾）、调望远镜、放好相机、拿起小旗……一串动作做完，才抬起头来，就发现眼
皮下的球网里面，进球了！大家不顾一切飞身从座位上跳起，所有人都尽情把手伸到最高，让一切能发
出声响的东西包括嗓门放到最大。许久之后大家坐下，才发现到处都在打听：谁进的？一直到终场，这
个问题在我们的看台上居然一直是个悬而未解的迷，直到我走出大门，收到新浪的短信息，才终于知道
是小鹏干的。这个球实在进得太快了，大家的注意力还来不及集中。

进球了！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往军营里面打手机，告诉正被封闭着军训的小榕。可能有上万人也在
和我做一样的事情：打手机。可以想象，通讯设备这时遭到多么凶猛的冲击，无论如何也挂不出去。一
直到夜里11点多，走出体育场至少5里地了，手机才似乎恢复了正常。我急忙给小榕“兵营”的政委哥
们打电话：哥们，求你了，让我儿子来接一下电话。电话那里是欢乐的笑声：嘿嘿，老兄啊，你放心
啦，知道你儿子在我们这里，我们今天破例让孩子们看电视了。现在孩子们拿完大顶唱完歌跳够了舞，
全部踏踏实实睡了，刚才我去查房，你儿子正呼噜大作睡得香着那。你就明天再说吧，再说，这是兵
营，也得讲点纪律是吧？

刚才蹦跳欢呼的时候，我发现身边的老警察也在雀跃，坐下后我们友好地会心一笑，我不失时机拿出一
只烟点着了一通猛吸，老警察还冲我眨了眨右眼，想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吧。看台上一片
欢乐，大家不分彼此开始不断赞美起咱们的球队，就连失误，也能换来鼓励的全场掌声，这真是我多少
年来在球场里没有过的经历。

比赛过程我就不罗嗦了。总之说实话，中国队这次反正是彻底把俺看傻了。酣畅淋漓，整体实力涣然一
新，整个集体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觉良好，总之已经完全不是过去的中国队了，是个世界一流的队
伍。 下半场其实也真难得，整个队伍还是不急不慌（除了杨晨有那么一点点慌忙，估计是在琢磨：没进
球，晚上不好向MM交差，属于可以原谅的范畴），舒舒服服地控制着节奏。

终场哨声响过了很久，回荡了几个小时的声浪逐渐平息，我才发现，大多数人和我一样，好象留恋上这
个可爱的体育场，都不愿意散去。仍然有很多大鼓在敲，很多人在高声歌唱，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体育
场。警察知道，现在的看台除了欢乐不会有别的，已经先于我们撤退。老警察离开的时候，带着满脸是
牙的笑容。

出门以后，我们马上加入了广场上欢腾的人群。大堆的球迷在这里自发地狂欢不已，擂鼓奏乐跳舞，门
前广场一片红旗的海洋。顺着人流往前走，才发现市民们也加入了狂欢的队伍。一个年轻人爬上自己开
的酒吧的屋顶，微闭双眼，仿佛已经半醉，手里摇晃着国旗，脚下和着房间里大声传出的音乐起舞。一
家饭店挂出了一个大大的“赢”字，横幅上是“今天啤酒免费”。宽阔的青年路已经挤满了人群，向市
中心进发。一辆摩托车开过，前面插着红旗，后座上的小姐摇着小旗高兴地扭动身躯，一路上换来无数
欢呼。经过一所学校，每个窗口上都站满了学生，摇晃着红旗甚至床单，敲打着锣鼓还有脸盆，游行队
伍不时有人停下和他们互相欢呼。这一天，据说沈阳市长下令解除禁止放鞭炮的命令，整个城里到处是
响彻云天的鞭炮和烟花。走到青年路的桥上，四面望去，到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无法开动的汽车的灯
光和红旗的海洋。最有意思的是列队在道路二边的防暴警察，虽然依旧钢盔盾牌闪亮，可是，淹没在市
民人潮中的他们，脸上却洋溢着笑容。这阵势，忙坏了记者们，满脸大汗跑前跑后，确实不容易。

午夜，我们散失在人群里的网友终于聚集在一家饭馆。大家虽然又累又饿，却没有人觉得疲劳。球场大
爽之后酒馆相见，看到酒分外眼红。网友“杂七杂八”事后说：

没想到赛后喝酒也这么爽，当许许甩了甩他那具有后现代解构主义的的长发高喊再来一瓶老龙口；当老
榕举起一瓶沈阳绿牌说今天咱们用瓶不用杯；当老造反举着空杯嚷嚷剩下的白酒都给我；当全侃大哥边
举杯边唠叨值了，回国看这球值；……我突然有一种感觉：中国足球这个变换不定的玩意与酒这个东西
到是有很多相象的地方，痴迷它你会呕吐，你会头痛的要死，但他给你带来的欢娱与舒畅是其他东西无
可比拟的，为了这片刻的欢娱所有的痛苦都是可以忍受的，只是期望最终的结果是快乐的。

足球和酒，让我们大醉而归。回去的路上，微明的天色中，仍然有无数饭馆拥挤着大碗喝酒的人群。

刚才驱车500多公里回北京的路上，一直想着这个流水帐的题目。突然想到了四年前。其实那一天，金
州确实没有眼泪。可是昨天，五里河到处都是眼泪。5尺男儿泪流满面走过大街、醉倒桌边；窈窕淑女
梨花带雨与恋人相拥路边，这样的情形，昨天沈阳城里到处可见。欢乐的泪水，汇成五百里欢乐海洋。

从此，愿中国足球，让我们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