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指环1
“送她上飞机时,我一只手一直揣在裤子口袋里。飞机飞出去很远以后,我的手还揣在裤子口袋里。
什么?你猜那里面肯定有一个盒子,丝绒面的那种,打开了以后里面有一颗斗大的钻戒。
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其实那个口袋是破的,有一个洞,拇指大小的一个洞,一元硬币正好可以从那里漏出去,还有打火机什么的。把左手揣在裤子口袋里只是我的一个习惯。三年前的一个下午我养成了这个习惯。所以我所有的裤子左边口袋都有洞。开始不是这样的,开始我所有的口袋都是完好无损的。很多事情都象口袋,开始总是完美无缺的,然后就有了破洞。对此我已经习以为常。那天下午,我左边口袋里有一个很小的纸包,里面装着那个指环。她一直管这个东西叫爱情指环。我记得那个下午那个纸包在我手掌心里被浸湿软化。
上飞机之前她的眼神当然很复杂,象我装满东西的右面半边口袋。我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这个动作使我很不安。左手出来以后并无处可去,于是就和右手交织在一起,叠放在小腹前,这样我看起来很沉着。通常我没有这么沉着,就象她通常斥责的那样。
我低头看看裤子,在膝盖头还有一个小洞。当然它并不比被掩藏在髋部的那个洞更大,却更显眼,隐约漏出里面三枪保暖棉毛裤。掩藏的破洞虽然没有暴露的破洞显眼,可往往更大。
我说,你看,这是你三年前替我买的牛仔裤,还很结实,不是吗?
我想,她也许不只想听见我胡扯一条旧牛仔裤――何况还是破的。于是我又说,对了还有棉毛裤,也是一年以前你买的。
我听见她叹气落地的声音。她向我伸出了我的手。
通常我们之间没有握手的习惯,只有牵手的习惯。我看见了那个指环,很好,还结实着。很多东西其实超出想象的结实。
开始是我不让她摘下来,后来大概长到肉里面,想摘也摘不下来了吧。
我们握手,她柔软的指尖掌心让我会想到同居的那些日子。那些柔和的岁月。
这是我的一个小说的开头,下面我应该说我看见她离开的背影说,至少在心里默默地呼唤,留下来,为了我们的爱情留下来。
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现在我坐在德州-不是盛产扒鸡而是靠近墨西哥边境的美丽硷联邦的一部分-某荒凉小镇一台安装了盗版中文win98的DELL电脑前面,左手没有揣在口袋里而是夹着一支燃烧着的LUCKYSTRITE,这是一种柔和的香烟。我非常喜欢那些柔和的东西,比如我现在在怀念某个人柔软的掌心和指尖,他们曾经柔和地划过我的胸口和背脊。
爱情指环2
我走出机场,外面的阳光灿烂地有些刺眼。我皱着眉头眯着眼睛掏出手机拨出一
串电话号码。
喂!刘勇,是我啊!
有空吗?
请你喝酒。
对,就现在
没事。
真的没事,就是请你喝酒!
好,一小时后我在孙中山左脚下等你,不见不散!
我醉了。醉得感觉真好,我对刘勇说。刘勇大着舌头冲我嚷,你他妈不会喝给我
少喝点,别喝醉了你们家那位又冲我兴师问罪?我摇着头说,不不不,我可以向毛主
席他…他老人家保证绝对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我告……告诉你,从…从今天起
我…他妈自由了,自由了你……你懂吗你个白痴?!刘勇指着我鼻子大叫,你他妈说
谁白痴呢你!接着一脚把我从椅子上踹到地下。我坐在地上哈哈大笑,我觉得开心极
了。我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刘勇摇摇晃晃地站那
望我半天,突然也跟着大笑。笑到眼泪都出来的时候,我就开始疯狂地呕吐。
醒来的时候我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我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我坐在黑暗
里抱着脑袋想了好久才搞明白刚刚我喝醉了,肯定还是刘勇把我弄回来的。我下了床
拎亮屋里所有的灯,赤着脚跑到厨房里灌了一肚子冷水。路过客厅的时候我盯着墙上
挂着的石英钟瞧了半天,最后终于确认现在是凌晨五点十二分而不是下午五点十二分。
这会她该到了吧,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