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雷丹


　　一肩的距离，很近；但对于爱情，距离一肩也许就错开了两颗心……

　　从电影院出来，夜色中的街头霓虹闪烁，车流和人群一如白天行色匆匆，似乎在为追一个永远无法赶上的背影而竭尽全力停不下步伐。初秋的风已是有些凉意，思绪又回到方才看到的《爱情保险》的故事情节中。现实中的爱情竟脆弱到如此地步，爱情中的男女也是同样脆弱，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双手紧抱住臂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怎么啦，又在别人的故事里想着自己的故事？”秦怀揽过我的肩，像哄邻家小妹妹似的轻轻地拍了拍。他总能一下子看透我，在他眼里，我像玻璃般透彻见底一览无遗。恋爱中的男女少不了一些亲昵无间的举止，有时当他的目光很深情地凝望我时，就在我马上要被融化的刹那脑海里突然冒出“X”光的字眼，他拥我入怀我时常是有些不寒而栗的。望着他棱角分明而英俊的面庞，我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与他隔开了一肩的距离。对于爱情，我相信距离更能产生美。他随意地一瞥就掠走了我的所思所想，所以，在更多时候，特别是在人群中，我总是不希望与他离得太近，中间隔出一肩的距离，就仿佛即使有互相伤害的那一天，我也不会伤得肢离破碎体无完肤。

　　秦怀是那种聪明精干的人，在一家知名的上市公司做部门经理，也算是事业有成了。我始终不明白他会为什么会爱上我，我是一个太过平常的女孩，从外表到内心，都只想过一种平平淡淡、踏踏实实的生活，而秦怀给我的感觉显然有些牵强和似是而非。我不止一次地问过他，他说爱无理由，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一颗心对另一颗心的悦服。我说服自己相信，只是每每与他相距一肩而行时，心里总是有些不够踏实。

　　我们是通过别人穿针引线认识的。先前我很不屑于那种“介绍爱情”的方式，但到了该恋爱的年龄却无人可谈就急坏了亲朋好友。母亲曾以“吾家有女二十四”的慷慨陈词让我觉得恋爱不再是私事而是众人拭目以待的“大餐”。想想自己虽无多少可取之处但也没什么别人不能接受的缺点，于是心一横就爽快地对介绍人说“中”，就这样开始了我们的交往。

　　秦怀送我一部“爱立信”手机作为生日礼物，精致的外型，淡紫色的外壳，是众多女孩子心仪的通讯工具和形象饰品。我没有太多的惊喜，单向收费还是遥遥无期，况且我也没多少朋友，工作还算定性，以一个月不足两仟块的薪水养个手机就是入不出敷了。秦怀将“爱立信”手机和一个号码交到我手上，真诚地说：“爱情需要信任，我们的距离不远也不近，愿它能让我们的心紧紧靠拢。”我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接受了。我们都是生活态度严谨的人，对待爱情亦如此，既然开始，当然希望它能有始有终不离不弃。

　　有一段时间公交车整顿，中巴车一律不准超载，从我下班返家的路段唯有一辆中巴车经过，往往等了半个小时招了几次手依然坐不上车，那种不受欢迎像被抛弃的感觉让我觉得甚是无助。这时手机就显示出了它的亲和力，拨通一串号码，过不了多久秦怀就会赶到，我们沿着暮色四起的街道缓缓地散步，走累了坐在中心花园的木椅上看深南路上的迷人夜景，或是到桂林米粉店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我觉得我们的爱情真的有点像爱情了。

　　半年之后，我们开始谈婚论嫁。求婚时，没有烛光没有玫瑰，他将一枚蓝宝石戒指摊放在掌心，我默默地伸出了手。虽然我们的了解还不够深，我也没有结婚的喜悦和对爱的满怀信心，但秦怀实在是一个挑不出有什么不好的人，感情虽然稍欠火候，结婚对于我们也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了。他陪着我一家家地逛影楼试婚纱，几乎跑遍了城市的角角落落，我依然没有找到一款很合心意的婚纱。朋友劝我不要太过苛刻，说像你这样好的身材穿什么都会好看的，我气得三天没有理她，气呼呼地对秦怀说一辈子只有这一次，怎么可以如此迁就和马虎呢？秦怀看了我半晌，说：“如果它对你那么重要，我们订做一款好了。”“可是，那太贵了。”“只要你高兴，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但是到了我们到影楼订了款式和颜色之后的第二日，我异常坚决地对秦怀说我决定不做婚纱了，到时租一套就可以了。他什么也没说，打电话通知了影楼。

　　秦怀去北京出差，刚好碰上国庆50年周年庆典和中秋节，有了长达十天假期的我没有答应陪他一起到北京，而是随着一位不太熟的朋友去了昆明。我们同一天上的飞机，坐在候舱厅里手拉手地说着一些关心祝福的话，分别时他轻轻地拥抱了我，我低着头双手环向他的腰，看不清彼此间是否还有多少的距离。

　　那几天的昆明阴雨连绵，本是兴致盎然的我因在公共汽车上手机被盗搅得心里空荡荡的，加之患上感冒吃了几颗“康泰克”仍无济于事。我躲在旅店的被窝里想起秦怀的种种好处和我们相隔一肩的 距离，才猛然发觉其实我是爱他的，而那始终隔着一个肩的距离对于我们的爱情来说是多么的危险呀。我披衣下床，到公用电话亭拨他的手机让他打过来，对他说我的钱所剩不多了，为节约起见只好出此下策。我不停地说着话，我不敢放下电话，觉得此时此刻能抓住的就是他的声音了，如果声音没有了，就仿佛再也见不着他似的。但是，手机的电池用完了，他的声音淹没在一阵尖锐的盲音中，我迟迟没有放下话筒，泪水汹涌而出。

　　第二天，我飞回了深圳。我买了一部一模一样的手机，因为它是爱情的信物，仿佛它在，我和秦怀的爱情也就不会变。秦怀返回深圳后是昏天黑地地忙，我们只见过一次面，更多的是在电话里问候一声，但我还是很理解他，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才对。

　　一个周末Ｎ颐挥惺孪韧ㄖ缭绲亓锍霭旃业剿久趴诘人５彼纳碛霸谖已矍俺鱿质保艺了。与他并肩而行谈笑风生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他们看起来非常亲密，相互侧过脸斜倾着身子，肩膀与肩膀几乎粘在一起。秦怀看见我，匆匆地与那个女孩道别，表情极不自然。

　　我说好久没有去中心花园看深南路的夜景了，陪我一起去好吗？他点点头。我们经常坐的那个亭子已有一对对情侣捷足先登，我固执地站在旁边等着，直到有人离开。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固执，但却清楚地明白这是他最后一次纵容和迁就我了。我将手机递给他，“我之所以对婚纱挑来挑去都不满意，之所以不愿意和你一同去北京，都是因为对你的爱不够深切，就让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将手机塞到我手里，低低地说，“我作过许多努力，希望有一天你能真正地爱上我。但我始终走不进你的内心，就比如这手机，并不是我送给你的那部，也许你从来就没有发觉，我在它的内壳上刻了一个深深的‘爱’字。”“保重”，秦怀缓缓地站起身。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汇入滚滚人流中，我开始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