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时光

在等待中,岁月顺流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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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爱的怀抱中走向死亡

甜
甜甜
2001-02-16 15:25

(一)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有点烦躁抑郁。这样的心情让她不安到了极点,她觉得她快要疯了。   他打过电话来,淡淡地,说要回去了,回他远在千里外的家乡。   他要回去了。   他说他要回去了。   她缩在墙角。她总是喜欢缩在墙角,她说这样她才会感到安全。   她看着空气中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某一处,眼神空洞而迷离。   什么都被他带走了。她知道她透支的青春终于走到了尽头。   每个人都以为她什么都不在乎。她淡淡地,笑了。   其实她什么都在乎的。所有的悲伤与无奈都被藏在了一张快乐的笑脸后,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在乎。她其实比谁都在乎。虽然表面上她比谁都洒脱。   她在乎的。她知道他走了她会心痛,可是能怎样呢?他要走,她只好开门放他走。   眼角,缓缓地滑过 一滴冰冷的泪。她噙着泪,笑。   他走了。   她很清醒。   她看着桌上的百合——她的幽灵。   ——你喜欢玫瑰?   ——不,我喜欢百合,白色的。   ——白百合很纯洁。   ——不,我只是觉得它看来好无辜,可又像幽灵一样鬼魅,一样寂寞。   “幽灵,你寂寞吗?”她轻轻地问。   白色的百合依旧沉默。   她叹息。

(二)

初识他的那段日子,她是快乐而单纯的。她的世界中没有复杂的喜怒哀乐,她只相信简单的快乐,简单的悲伤,简单的爱情。   她总说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没有压抑的爱,也没有错综复杂的爱恨纠缠。她像是一个天真的傻孩子,却又坚持着自己的理念原则,走得看似摇摇晃晃,却又比谁都坚定。   她只是看似简单,他从看她的第一眼就知道。   或许是因为她黑白分明的眼,或许是因为她灿烂明亮的笑靥。他走向了她。   她眨着她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走进了她的生命。   就这么简单,她知道自己会被他俘虏,可是她仍然想看看她和他会有怎样一段感情纠缠。她是个好奇的孩子。   她看向他的眼,看不到他的灵魂。她有些不安。   他缓缓地,笑了。她的不安也烟消云散了。   相视而笑的那一瞬,她知道她不会再是她自己。再也不会拥有简单的喜怒哀乐,再也不会拥有简单的灵魂。   她知道他不爱她,一开始就知道。   她并不是一个前卫的女人。起码,她不愿游戏人生。她不知道自己玩不玩得起这一场感情游戏,可是她清楚地知道,她已经陷了进去,已经不确定能否把自己从他的陷阱中救出来了。   她坐在墙角,光着脚,喝可乐。   想起他看不出思绪的眼,他淡漠的表情,时而孩子气的笑容,她轻叹口气,明白自己手里没有任何筹码。可是她能就此放手吗?她知道自己无所谓的笑容下藏着的是一颗比谁都认真的心。也就是说,她输不起。   她喝口可乐,再叹口气。这阵子叹气的次数比任何时候都多,她无奈地笑。   电话铃响了起来,惊天动地。   她拿起听筒:是他。听着他理所当然的声音,她展开笑容,说:“我想见你。”他欣然应允。   幽静的小树林里,她和他默然相对。   她看着他,释然地笑了。或许爱他会爱得很苦很痛,可如果不抓住这份悸动,她会后悔一辈子,遗憾一辈子。   她走向他,投入他的怀抱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吻住她的唇。他的唇温暖而湿润。她在心里叹息,满足地叹息。这一刻,所有的顾虑和不安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只知道,她爱他,愿为他放弃所有。   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小女人。

(三)

他们常会一起去散步,在幽静的林间小道上。   他会突然地,把她横抱起来,深深地吻住她。她只会甜美地笑,只会温存地回应他。心里清醒得很,知道对他的爱正一天天地加深,已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她知道这样会很危险。她知道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对他人完全的信任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已无法自拔。   他们常会谈文学,谈人生,谈爱情,谈理想,谈未来。然后有一次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叹息地说:“傻孩子,我总要离开你的,我们的未来不在同一片天空下。”她正顽皮地在他手心画着圈圈的手指颤了一下,又继续漫不经心地画着圈。她若无其事地展开一朵灿烂的笑容:“我只要一段完美的回忆。未来会如何,我不想探究太多。”他深深地叹息,把她揽入自己温暖安全的怀抱中。她在他的怀中放纵着自己的泪水。心痛让她无法呼吸。她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他。   她总以为拥有了他就拥有了全世界,或许确实如此,如果她真的拥有他的话。她有时会很不安,越爱他就越不安。甚至有时她会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心在远离她。

(四)

她缩在墙角,安静地,流着泪。全身滚烫的她这一刻异常清醒。她不要屈服于对他的爱,这一次。   心里却越来越狂烈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她看着桌上的百合,孤独地,一枝独放着,在她最爱的玻璃花瓶里。他第一次看到这个玻璃花瓶时曾问她为何不插几枝花。她说不想看花谢。他了然地笑,揉乱了她的短发。   “你喜欢玫瑰吗?”他问。   “不,我喜欢百合,白色的。”   “白百合很纯洁。”他点点头。   “不,我只是觉得它看来好无辜,可又像幽灵一样鬼魅,一样寂寞。”她淡淡地说。   他沉默了半晌,终又疼惜地把她揽入怀中。   然后有一天,他送给她一朵绢制百合,绿色的修长的茎,纯白的花。她惊喜地笑,把它插入玻璃花瓶中。   “为什么不是真花?”   “因为不想让你看它谢了。”   “我给它取个名好吗?”   “好啊。”   “叫幽灵!就叫它幽灵!”她欣喜地像个终于分到了糖果的孩子。他宠溺地看这她,又伸出手,揉乱了她的短发,她抗议地大叫。   “把头发留长吧。”他突然认真地说。   她惊讶地挑了挑眉,又平静地颔首:“好啊。”   从回忆中收回思绪,她茫然地看着桌上的百合——她的幽灵。   她知道自己正在发烧,可是她很清醒。   她瞪着脚边的电话,终于挫败地诅咒了一声。拿起听筒,拨下了他的号码。   “喂?”是他的声音,淡淡的,有点漠然。   “是我。你来好吗?”   “半夜了,小姐!”他的声音有着被吵醒后的不耐烦。   “可是我很难过,好烫。”她低声地说,有点哽咽。   “你发烧了?!别哭,先吃点药,我马上来。”他的声音明显地紧张起来。她欣慰地笑,乖乖地“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很快就到了。她打开门,扑倒在他怀里。   他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喂她吃了药。   她一直睁大着眼看他,看他为她而忙碌。他轻轻地笑:“看我干嘛?”她摇摇头,不语。“傻孩子,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他带着责备的语气说,更多的却是担心。他总是喜欢叫她“傻孩子”,仿佛真的很宠她很疼她。她突然流下了两行清泪。   伸出双手,她紧拥住他。“今天我生日”,她说,“不要走,今晚。”   他看向她的眼,她的眼中只有坚定,只有爱,没有迷惘,没有无知。他俯下身子,吻住她因为发烧而有点苍白的唇。   从那天起,他们更亲密了。常常会一起看VCD,听CD,抢同一本书看,喝同一杯可乐,为最后一粒糖抢得像两个孩子,然后相视大笑。她越来越喜欢赖在他怀中,像一只满足的小猫。他从背后抱住她时,她总会满足地叹息。

(五)

其实在这样的快乐背后,隐藏着一份危险。她知道。她清楚地知道他仍不爱她。她甚至感觉到他心里有另一个女人存在着。可是她能做的,也只是盲目地爱他了。明知自己是在透支青春透支爱情,仍然任性地执迷不悔。   他对她,开始淡了。她知道。她知道自己太在乎了。太在乎就变得怕失去,怕失去就只好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后就变得没了空间。他觉得窒息了,她明白。他想要自由了,她清楚。其实他从来就不曾不自由过。不爱她又怎会被她束缚住呢?她苦苦地笑。难道这么快就要走到尽头了吗?不甘啊!可又无能为力。你能抓住风吗 ?   痴迷让女人愚蠢。她知道如今的自己已无法像当初一样吸引他了。   她已一无所有。除了回忆,除了痛楚。   快乐被掏空了。   爱情被掏空了。   心乱如麻。想整理一下时,又发现心空空如也。   心痛极了,可表面上却越来越淡漠。她知道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懂得简单的喜怒哀乐的女孩了。

(六)

真的忍不住怀疑自己的镇静。我怎能如此不负责任地对待自己?她低低地问着自己。花瓶中的百合依然静静地绽放,这一刻她是如此痛恨它的悠然自得!它开得那么静谧,仿佛连它也在嘲笑她。幽灵,连你也要笑我吗?我只有你了,你怎么还要笑我呢?   屋子里沉静依然,似乎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可是她知道,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是假的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输了不是吗?”她惨惨地笑,眼角却沁出了泪水。   她慢慢地,靠着墙,滑到了地板上。   抱紧了自己,她缩成一团。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泪痕未干的脸。她缓缓地,漾出了一朵奇异的微笑。   她轻抚自己已及肩的头发。   “我的爱人”,她用轻柔的声音低低地说,”你看到了吗?我把头发留长了。真的。你看到了吗 ?”   她微笑地站起身,走向电话,脚步轻微而空洞。   “喂,是我。你出来好吗?我想见你。”   挂上电话,她抱起桌上的百合。打开门,向外走去。   屋外有风吹来,把她的裙摆吹起。   白衣,白裙,白百合。

(七)

他已经到了,当她走到那儿的时候。她把他们最后一次的约会地点定在了喧嚣的街头。当他离去时,她才不至于被寂寞包围。   “你要回去了?”她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   “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他凝视着她。   “我把头发留长了。可是我要把它留到腰那儿。等我下次来看你时,我的头发一定会长到腰上了。”   “好啊。等你头发长到腰那儿了,就来看我。”   “嗯。”她点点头。鼻子却酸了起来:“你要走了。”   他拨弄她的长发:“傻孩子,我总要走的。”   她伸出手臂,用力地抱紧他。闭上眼,她吻上了他的唇。   泪水滑落下来,她固执地吻着他,仿佛想把一生的爱都这么样给他。他叹息了,在尝到她心碎的泪水时。   “要幸福啊!”她凝视着他说。然后猝然放开手。   她走得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他的伸出的手停留在了空气中。   一辆飞驰而来的车把她抛到了半空中。   白衣,白裙,她像一朵盛开的百合。   他冲过去,只来得及抱起她破布娃娃一样脆弱的躯体。血,流了下来。她凝视着他,眼神始终温柔。她缓缓地,绽开一朵凄绝美绝的笑容。   我爱你。她的眼平静地说。   他颤抖了。其实他明白的,即使她的躯体不离开这个世界,她的心也已离去了。因为,他的离开使她透支来的青春走到了尽头。   他抱起她依然温热的身体,捡起被甩到了路边的白色百合——她最爱的玻璃花瓶已经碎成了千片万片。它终究没能留住她最爱的人给她的幽灵百合。   “我喜欢百合,白色的。”   “白百合很纯洁。”   “不,我只是觉得它看来好无辜,可又像幽灵一样鬼魅,一样寂寞。”   “为什么不是真花?”   “因为不想让你看它谢了。”   “我给它取个名好吗?”   “好啊。”   “叫幽灵!就叫它幽灵!”   耳边回荡着她和他的对话,他仿佛又看到了她清纯灵秀的眼。   他看向天边,天边有她灿烂甜美的笑容。   他温柔地笑了。   “要幸福啊!”她微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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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
2001-07-18 01:51
死亡能那么美
每个人实际上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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