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是在这有生以来最尴尬的时期认识他的。
第一次的见面是在IRC里，他的Nick是一个著名摇滚乐队的名字。当时，因为
我的BF是个摇滚乐队的Vocals，所以我也喜欢和喜爱摇滚的人交往。那天，我们
聊得很愉快。
第一次收到他的E-mail已经是半个月后了，我刚和我的BF分手。虽然我一直
不承认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可是我却知道，我已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他提出
想见我一面，我这才知道，原来我们是住在一个城市的。
我从没有和网友见面的习惯，可是我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或许，那段日
子我的心情实在是不好吧。
我们在约定好的Pub见了面。说实话，他是个不错的男孩。个儿很高，长得也
挺帅，还有一双能迷死很多女孩的大眼睛。他待人也很随和，彬彬有礼的样子。
他说，今年是大四了，马上就要毕业了。
我以前的BF跟他大不相同。他的个子不高，我穿双有跟的鞋子就能超过他；
他长得一般，有双细长的眼睛，别人不一定喜欢却能迷死我；他最吸引我的是他
的性格：有一些不羁，有一些冲动，甚至有一些大男子主义。他比我大很多。
那晚，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在酒精的催化下，我把我的故事全告诉他了。他
只是安静地听着，在我实在忍不住的时候适时地递来一张餐巾纸。临走的时候，
我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突然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了，有什么事就来告诉我。
他的态度不容置疑，我根本无法拒绝他了。
其实，那次是我第一次对别人说起我的故事，甚至同宿舍的同学也不知道我
有这么一个玩摇滚的BF。天知道我怎么就对他说了。或许，这就意味着今后我们
之间必然会有些什么吧。
第三次见到他完全是个巧合。既然我已经和以前的BF分手了，所以我就再也
不去我们曾经经常出入的场所了。有一天，我觉得特别无聊，突然间就怀念起三
里屯酒吧街的气息了。可是，我清楚，在那里是随时可以遇见他的。所以最终我
还是去了CD Cafe.刚进门，我就听见一个男人叫着我的名字，后来那人走到我的
面前。原来竟是那个网友，恒！
我真的感到很意外，因为，我们已经大半个月没联系了。期间，他打过一个
电话给我，告诉我他现在很忙，在准备找工作的事。还问问我，最近好不好。
原来，这个酒吧的一个常驻乐队是他朋友搞起来的，他曾经还担任过Guitar
，成绩还不错。他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还故意说我是个摇滚盲，希望他们别今
晚别唱吵闹的歌。其实他哪里知道，他们的Vocals和我正好认识。我明白他的用
意，心里一下子挺感动的。那个Vocals大概也知道了我的事，所以还装傻和我问
好。
那天我一直是很高兴的，他和一些朋友和我聊着，乐队奏着我喜欢的音乐。
我突然发现，原来我和以前BF最大的矛盾在于：我是需要别人来体贴我，在乎我
的，而我的BF缺的正是这一点。我们总是吵了合，合了吵。虽然表面上看来事情
已经解决了，然而事实却是矛盾沉积起来，越来越多，最终爆发了。
当时间过了午夜的时候，我已经准备要回家了，他们却都留我吃宵夜。尤其
是恒，他说他可以送我回家。其实，我倒不需要谁来送，打个车回去很方便。我
留下来的原因是想感谢恒对我的关心。
二
我想，如果那天我固执一些，坚持回家了，或许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我
的座位是侧对着吧台的，可是当一个男人在吧台要酒的时候，我却一下子听出了
他的声音。没错，是他，我以前的男朋友。他那种独特低沉的声音我恐怕一辈子
也忘不了。在我条件反射转过头去的同时，他也正盯着我看。
我不知道他当时究竟怎么了，反正他竟然走了过来，对着那些我才认识的朋
友就骂了起来。在我还没弄明白他为什么也到这里来了，他却差一点儿和别人动
了手。这是人家的地方，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你在这里闹事，也有人会收拾你。
所以我忙拉着恒，让他想想办法，别把事情闹大了。因为以前，我就亲眼目睹过
一个人被Pub里的保安打伤。
恒对其中一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他们几个就把他放开了。他恶狠狠地看了
我一会儿，还盯了恒几眼，最后终于走了。恒知道我没有心情再留下来了，便很
有风度地说：你该回家了，这样的环境会影响你的。我也说：是啊，还有作业没
完成呢。于是，他就理所当然地送我出来了。他执意要送我到家门口，我知道他
怕我在路上会有什么不测，所以也没拒绝。
在车里，我们都很沉默。突然，他对我说：其实，他还爱你。我通过这件事
也看出了这点，可是恒并不了解我们之间的矛盾究竟有多深。而且，通过这么多
日子的反思，我发现，曾经我所爱的那种冲动也好，不羁也好，总之这些都是我
最忍受不了的。我已不是原来那个充满幻想的女孩了。
我淡淡地告诉恒：或许吧，但是你忽略了一个事实，我已经不爱他了。
在我的家门口，我谢了恒，谢他陪了我这么久。他只说：希望你快乐，希望
你真正快乐。我故作轻松地说：我？最近我一直是很快乐的呀！他笑笑，然后说
：我有个要求，你能满足我吗？我突然感到一丝不安，但还是回答他：说吧。能
对我微笑一下吗？真正地微笑一次，我喜欢看你的笑容。
我听了后，对着他，站站直，然后很自然地朝他一笑。我能感觉到，这个微
笑是整晚最美，最灿烂的，因为我是真心诚意的。
以后的几个月里，朋友们告诉了我一些关于我以前BF的事情。自那以后，我
真正放弃了和他复合的打算。而那期间，恒在忙着工作的事，我们除了打电话，
就只有在网络里相遇了。
寒假，我和恒有了很多的接触，我们经常一起去看演出，也去了三里屯。我
真的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哥哥。风趣，开朗，体贴人，热心，总之，他是一个很
好的男孩。而他也夸过我，我还厚着脸皮帮他补充我自己的优点。
开学后，我们又恢复了以网络为主的联络方式。他很少说起他的工作，这方
面我觉得他和我以前的BF很像，都不喜欢对女人说自己的事情，尤其是感情和工
作的事。我只知道，恒曾经有过一个关系非常好的女朋友，可是后来也是因为性
格不合分手了。恒总是在我面前说，如果她的性格像我这样就好了。每次听到这
话，我总觉得困惑。我不知道他是在夸我还是在怀念他的GF。但是，我能感觉到
，他是很爱很爱她的。
有一天上网，我又收到他寄来的E-mail，看完信，我呆了。他说，他爱我，
他想我做他的女朋友，他要疼爱我，保护我……说实话，虽然我是个敏感的女孩
，可是我却没想到他会对我说这些话。我和他在一起一直是轻松愉快的，因为我
的确把他当作自己的哥哥了。
我一直是个不忍心对别人说“不”的人。可是，我却知道，对于这件事我不
能糊里糊涂，拖拖拉拉了。我知道一旦陷入再自拔的痛苦，我不希望给他带去任
何伤害。我立即回了信，告诉他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还是希望他做我的大哥
。
经过几天忐忑不安的等待，我终于收到了他的回信。信的第一句话就令我大
吃一惊，他说：哈哈！你上当了！他说是他的一个朋友误会我们了，他怎么解释
那人都不听，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了。我突然感到气愤，他竟然这么对我。可是
冷静下来，我也觉得这其实没什么，显然他是把我当作自己人才会开这种玩笑的
。只是，很多天里，我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三
一天下午，他让我去他那儿看《American Beauty》。这部电影我其实早就
看过了，只是觉得它拍特别好，所以我也没拒绝他。到了他家我才发现他家里除
了他没有别人，他说他的父母去度假了。我发现他也是一个盗版VCD的支持者，他
收藏的碟片里有很多不错的片子，而且还是我非常偏爱的作品。我们看完《Amer
ican Beauty》后又挑了一张《钢琴课》。这时候我才发现他有很多舒琪的电影
海报。我就顺口问了句：看来你很喜欢她吗？喜欢这种风格的美？
接着我看着电视，他却突然认真起来。他扶着我的肩，把我转到他面前。我
刚想问他干什么，他却说：我喜欢的是你！知道吗？我爱你。不是玩笑，是真的
。他很认真地说着那几句话，声音是温柔诚恳的，尤其是他的双眼，深情，令人
难以拒绝。当时，我的确不能抗拒他，我想我一定是醉了。他用一只手揽着我的
腰，慢慢把我拉过去，他自己的身体也慢慢靠近我。最后，我终于心甘情愿地接
受了他的吻。我们几乎是疯狂地吻着对方，吻到我们觉得要窒息了才停下来。
他问我到底爱不爱他，他想听我说我爱他。而那时，我却突然从梦中醒来。
一把推开了他。是的，我不能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究竟属于那种。或许，我根本
不爱他，只是一种感动，只是长期寂寞的一种需要……总之，我当时从他家，从
他的怀里逃了出来。他在后面追我，叫着我的名字，我没有停下来。
恒一直打电话找我，我为了躲他，几乎是在熄灯前才回宿舍。我也立即把在
IRC的Nick换了。周末，我就住到女同学家或者就留在学校里。我不明白，自己对
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只是我听说过一句话，不论是什么反应，只要是有
反应，就说明你很在乎。我很在乎他吗？为什么在乎？
很多天后，我又收到了恒的来信，只有寥寥数语。他说那天可能真的伤害我
了，他对自己冲动的行为表示抱歉。他希望我能原谅他，他不会再给我带去任何
伤害和麻烦了。看完信，我却觉得很不好受，其实，他也并没有伤害我。爱一个
人是自由的，至于那个吻，说实话，也是我自己自愿的。
我回了一篇长长的信，写的很乱，却只有一句话的意思：希望他别太过意不
去，他并没有给我带来伤害。可是，这之后却没有一点回音了，他就突然消失在
我的生活中了。我想过去找他，可是由于某些自己都不知道的理由，我放弃了。
在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日子里，我明显感到自己有些失魂落魄了。
我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给了网络。我在我们常去的聊天室里等待他的出现，我
把ICQ打开，一有什么动静我就会想到他。可是，大半个月里，我再也没有他的任
何消息了。与此同时，我这才认识到，我早就爱上了他，通过大半年的交往，我
的确爱上了他。只是以前，因为思维的惯性，我一直以为这是种兄妹之情。可是
，我错了。可是，我晚了。我是爱他的。或许我已经失去他了。
3月31日，是周末，我决定一晚上都等在IRC里，如果他不来，第二天我就去
找他。回家后，我立即躲进自己的房间。我几次都差一点儿睡着了，但是还是警
觉地醒了。11:35pm，我终于看到那个我熟悉的名字。我改了自己的Nick，所以他
并不知道我也在。我对他说了声“Hi”，并且朝他笑了笑，是他最喜欢的那种微
笑。
他沉默了，很久才回了同样一句话。我不介意他的冷淡。我继续和他说话
，还是带着那种他喜欢的笑容。过了一段时间，他又沉默了好久，终于，他又发
过来一句话：我必须走了，明天还有事。
借口，我一看就知道是借口！以前即使他很累，只要我愿意，他也会陪我聊个痛
快的。
我想当时我大概是真的急了，总之我的确是掉眼泪了。我对着他大喊：别
走，你站住！！他不理我。我又迅速打了一行字：我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现在
要告诉你，我不想你离开我！恒，别离开我，好吗？
他真的留下来，可是仍是不说话，又过了很久，他说：我相信！可是我真
的必须离开了。我几乎是绝望了，我不再顾及什么面子的问题了，我用程序打满
了“我爱你”这三个字。除了说这些，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
他再次留了下来，他没有说他也爱我。这三个字在他那儿似乎很难再说出
口。他只是要求我能给他时间，让他好好考虑。我很失望，爱一个人还需要考虑
吗？如果是真的爱了，怎么还会犹豫呢？
我没说话，他也一直沉默不语。我们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却又谁也见不到谁。
到了0：35，我意外的发现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我突然对他大笑起来：O
K！我们的爱情结束了。一切到此为止，祝你愚人节快乐。他万万没有想到我会这
么说，可是他却很快做出了反应。“是嘛？只是一场一小时的爱情？是一场游戏
？是一个礼物？”我不知道当时的我是怎样的心情看完这几个字的。我只觉得一
切都可以结束了，他还是不信任我，不了解我……
我依旧对着他微笑。是的，这次我也是真心诚意地笑着，笑容是他喜欢的
那种灿烂，那种甜美……
我留下八个字，然后悄悄地离开了：“一场60分钟的爱情……”
关了计算机，我又拔掉了电话线。这时候，我发现一滴眼泪从我的脸庞滑
落下来。